作踐自己，傷害歲月。

那年，我也就八歲吧！和爺爺住在一起，已記不清那時的生活，只隱約記著爺爺嘴里說過的所謂的什么“四書五經(jīng)”呀，又是什么“秀才舉人”啊這些東西。村子里有一個人的形象，至今印在我的腦海和心底；爺爺已經(jīng)不在了，那個人卻時時跑來我的記憶中。

許多年以前，村子里有一個天天喝得爛醉、穿得破爛的人，人家都叫他“醉翁”。醉翁是單身漢，又懶又臟，沒人瞧得起他。

我記事以來，就跟著爺爺在村子里“游逛”。有時候，去小賣部打打工，當(dāng)伙計整點(diǎn)零頭。掌柜嫌棄我嘴不夠甜，考慮到每天要看別人的臉色，后來便把我給辭退了。

那是一個冬天，北風(fēng)呼嘯，像一個野狼在叫，冷得讓人瑟瑟發(fā)抖。我在小賣部里打掃衛(wèi)生，掌柜的嫌我掃得不干凈，便打罵我：“什么娘養(yǎng)的……”這話剛放下不久，門外醉翁拄著一根棍子朝著柜臺走來，只見他穿著油麻麻的短襖，臉像生銹一樣，嘴角沒有一絲笑意……語重心長又似乎很沒力氣的說：“她還是個孩子，怎么能這樣打罵她呢？愛自己的孩子是人，愛別人的孩子是神……”他的嘴里還持續(xù)嘟囔著很多話語，我也聽不懂什么是神，什么者乎，什么怎么樣；我只知道醉翁向著我。

這話一出口，掌柜的立即變了臉色，對醉翁說：“哎喲！老爺，您來了；我再也不罵她了；老爺，您今天要點(diǎn)什么？”“老樣子。”掌柜的向我使了使眼色，我便麻溜溜地放下掃帚，拿起一瓶二鍋頭去溫一下。醉翁很怪，從未見他買飯買菜，只是單純的買些酒。有時候會就地喝下，我偷偷地遞給他幾粒花生米，他就笑笑說：“好孩子……以后甭給我，你掌柜的看見了，會罵你的。”有時候便一把接過來塞在腰包里，一邊走一邊喝。

村里愣子的爺爺是當(dāng)?shù)赜忻呐e人，但到了愣子這一代，家境衰敗了，但愣子天天把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掛在嘴上……若是愣子和醉翁一見面，空氣中準(zhǔn)會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。

這不，“舉人”來了。醉翁一氣喝下了瓶子里剩下的酒，說：“二愣子，你別能，早晚有一天，我也能考上舉人。”

二愣子說：“等你考上舉人，地球也就會流淚了。”

一陣笑聲撲耳朵而來，唯有我沒笑。不久，醉翁把另一瓶二鍋頭塞進(jìn)了腰包里，對掌柜的說：“先記賬上，19文。”

他離開之后，小賣部里的人來來往往一停不停，有來聊天的，有來買酒的，也有碰巧路過的……

“醉翁又在街上大喊大叫了！”來買茴香豆的人說。出來一看，果真醉翁手里的二鍋頭已經(jīng)不多了。他嘴里在嚷嚷著很多我不懂的東西，什么考試，又什么對聯(lián)，又什么知乎。

晚上打烊回家，只聽爺爺說：“醉翁從不吃飯，光喝酒，孤零零地一個人。”我追問：“那他的家人呢？”

“他有個老哥哥，上有老下有小，他又不成器，沒人愿意多養(yǎng)一張嘴。”爺爺嘆了一口氣說。

“那他的工作呢？”

“他一生熱愛文學(xué)，尤其軟筆書法，早先的時候，他給整個村子里的人寫對聯(lián)；他當(dāng)過醫(yī)生，他當(dāng)過老師，他也當(dāng)過電工；可是他懶到了極點(diǎn)，他只靠撿一些破爛來喝幾口小酒。所謂考試，他參加數(shù)多次了，一次也沒通過。”我為此深感可惜。

之后的日子，我被掌柜的辭掉了，很少與醉翁接觸了。

有一年初冬，我和爺爺去集市上賣東西，路過那個大水溝，我們見到了醉翁的最后一面；他掉進(jìn)了水溝了，看樣子已經(jīng)在水里泡了好幾天了。尸體已經(jīng)凍僵了，皮膚猶如黑炭，短襖破得不成樣子，一張瘦條臉上，栽著一些很不稠密的胡須，身板有些單薄，皺紋間夾些傷痕，紫色的臉……

醉翁帶著二鍋頭、所有人的嘲笑、所愛的文字，去追尋一份本應(yīng)有的平凡。

方下中學(xué)九年級二班 王雪慧（指導(dǎo)教師：藺青春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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